2024年10月25日,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当法槌落下,宣判余华英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时,旁听席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。被拐受害者杨妞花紧紧攥着判决书,泪水砸在纸页上。而在千里之外的黑龙江鸡西,一位寻亲二十多年的父亲看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,双手颤抖,老泪纵横。
余华英,这个名字背后,是17个被生生撕裂的家庭,是17名儿童被当成商品明码标价的至暗时刻。从1993年到2003年,这只罪恶的黑手在贵州、重庆、云南多地流窜。今天,让我们翻开这起震惊全国的拐卖儿童案卷宗,看看恶魔是如何落网的,以及法律为何最终给出了死刑立即执行的判决。
时间拨回上世纪90年代。那时的贵州山区,许多父母为了生计外出打工,留守儿童成了不法分子眼中的“猎物”。余华英和丈夫王加文(另案处理)便是其中的恶魔。
余华英的作案手法极具欺骗性。她常以“邻居”或“熟人”的身份出现在村里,趁大人不备,用几块糖果、一个小玩具,将毫无防备的孩子引走。在重庆大足区,5岁的杨妞花就是这样被余华英盯上的。那天,杨妞花独自在院子里玩耍,余华英走过来,笑着说带她去买毛线。年幼的杨妞花毫无防备地跟着走出了村子,从此踏上了漫长而黑暗的拐卖之路。
被拐的孩子,命运如草芥。余华英将他们带到河北邯郸等地,像卖牲口一样,以几千块钱的价格卖给当地需要孩子的家庭。杨妞花因为聪明、记得自己的家乡,在买家那里遭到毒打。而她的亲生父母,在发现女儿丢失后,陷入了疯狂的寻找。父亲因自责和痛苦,整日借酒浇愁,最终在32岁时抑郁离世;母亲精神失常,原本幸福的家庭瞬间家破人亡。
这仅仅是17名被拐儿童中的一个缩影。在余华英的账本里,没有骨肉亲情,只有冰冷的数字和钞票。她甚至为了掩盖罪行,将一些不听话的孩子转卖,或者在途中导致孩子生病、走失。有一个被拐的男孩,因为一直哭闹着要找妈妈,余华英嫌烦,竟将他独自遗弃在陌生的街头,导致孩子下落不明。这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,令人发指。
2004年,余华英在云南大理首次落网。但令人扼腕的是,由于当时DNA比对技术尚未普及,加上她隐瞒了真实身份和大部分犯罪事实,仅被查实拐卖了一名儿童。2009年,她因证据不足被发回重审期间,竟趁机潜逃。
这一逃,就是十几年。在这期间,她化名“张芸”,在重庆等地继续生活。直到2021年,随着全国公安机关“团圆”行动的深入,警方在重庆再次将她抓获。这一次,随着DNA数据库的完善和警方抽丝剥茧的调查,余华英的伪装被彻底撕碎。随着调查的深入,被拐儿童的数量从最初的11名,最终增加到了17名。17个孩子,17个家庭,有的父母为了寻子倾家荡产,有的父母在寻子路上抑郁而终。余华英的罪行,是对人伦底线的疯狂践踏。
在法庭上,余华英曾试图狡辩,声称自己“只是帮忙带孩子”,甚至对部分犯罪事实避重就轻。但在铁证面前,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从法律角度来看,余华英的行为触犯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四十条关于“拐卖妇女、儿童罪”的规定。该法条明确指出,拐卖妇女、儿童的,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;如果有“拐卖妇女、儿童三人以上的”情形,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,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;而“情节特别严重的,处死刑,并处没收财产”。
余华英拐卖儿童多达17人,远超“三人以上”的加重处罚标准。更为关键的是,她的犯罪行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、司法部《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》,拐卖儿童造成被害人或者其亲属重伤、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,应当认定为“情节特别严重”。
在余华英案中,杨妞花的父亲因女儿被拐抑郁酗酒去世,就是典型的“造成严重后果”。余华英的拐卖行为,不仅剥夺了17名儿童在亲生父母身边成长的权利,更直接导致了多个家庭的毁灭。这种主观恶性极深、社会危害性极大的犯罪,法院依法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,是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准确体现。
此外,余华英在首次被抓后潜逃,归案后拒不认罪,毫无悔罪表现。在量刑时,这些情节都成为了法院决定对其适用死刑立即执行的重要考量因素。法律绝不姑息任何挑战人伦底线的犯罪行为,死刑的判决,是对17个破碎家庭的告慰,也是对潜在犯罪分子的严厉震慑。
余华英案一审宣判死刑后,引发了全网的广泛关注。有人欢呼“大快人心”,认为只有死刑才能平息受害家庭的愤怒;也有法律学者在探讨,在严厉打击拐卖犯罪的同时,如何从源头上斩断“买方市场”。
毕竟,没有买卖,就没有拐卖。如果买方市场的需求依然存在,如果“买孩子传宗接代”的陈旧观念在某些角落依然根深蒂固,那么拐卖儿童的犯罪土壤就难以彻底根除。死刑可以惩罚一个余华英,但如何完善儿童福利保障体系、如何加大对收买被拐卖儿童犯罪的打击力度、如何让每一个孩子都在阳光下安全长大,是留给全社会的长期课题。
当法槌落下,正义得到了伸张,但那些被偷走的人生,那些永远留在寻子路上的父母,却再也无法重来。面对拐卖儿童这一毒瘤,除了法律的严惩,我们还能在预防和打击机制上做哪些更深层的改变?
作者:崔小雨,恒宪律师事务所主任,24年刑事辩护执业经验。专注刑事案件,用通俗语言解读专业法律问题。
